再见,吾爱

再见,吾爱

图书基本信息
出版时间:2008-3
出版社:新星出版社
作者:(美)雷蒙德·钱德勒
页数:296
译者:黄蕴
书名:再见,吾爱
封面图片
再见,吾爱

前言
  我自己当然认定这些文字是应该放到钱德勒的小说之后的。如果你读过侦探小说,便知道我在说什么。  有关侦探小说的文字,有个道德约定,或说是默契,即不可泄露天机。天机泄露,对一般的侦探小说就失去阅读兴趣。天机,也就是答案,是肉身的诱惑,是智力的挑战,是阅读的张力。  不过天机一旦精彩,下一个天机,也就是作者是怎样的一个人,是读者马上想知道的。这是我认定这些文字是应该放到钱德勒的小说之后的原因。现代文论认为作者和作品是应该分开的,即读其文即可,作者怎样,无足论。以作者论其文,或作者论,为昨日旧套。但现代文论恰恰于此忽略了阅读心理的一个微妙机制。这是有意的忽略,因为作者这一因素会破坏现代文论自建的论述逻辑,或不如说,现代文论有其自我保护机制,有洁癖。  但钱德勒是一个例外,因为从上个世纪三十年代以来,不知道钱德勒的小说的读者甚少,更不要说钱德勒小说都翻拍过电影。因此我的这点文字如果被放在前面,亦无不可,天机早已泄露数十年了。我前面的天机说,纯只为照顾心中想象的居然没有读过钱德勒的小说的读者。  雷蒙德‘钱德勒(Raymond Thornton Chandler),1888年7月23日生于美国伊利诺州的芝加哥,1959年3月26日逝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拉荷亚(LaJoHa)的斯克瑞普斯诊所(Scripps Clinics),死因是酗酒及肺炎。因为他的文稿代理人赫尔加’格林(Helga Greene)与他的秘书琼·弗莱卡丝(Jean Fracasse)兴讼争夺他的遗产,据《钱德勒论文集》的作者弗兰克·麦克桑恩(Frank MacSchane)指出,这导致他的遗体被葬于预留给贫困者的墓地,即南加州圣地艾哥市的希望山公墓(Mount Hope Cemetery)。  钱德勒的父亲是火车工程师,唯酗酒,不知道酗酒遗不遗传,钱德勒成人后亦酗酒。总之钱德勒的父亲遗弃了妻小,钱德勒的母亲带了他移居英国,由钱德勒的做律师的舅舅资助他们。  1900年秋天,12岁的钱德勒考进伦敦的杜维奇学院(Dulwich College)。五年之后,去巴黎学法语。再一年后,去德国学语言。隔年春天回到英国,入英国籍,夏天通过公务员考试,谋得海军的一份工作。这是1907年的事,隔年冬天,钱德勒20岁,他的第一篇诗作The Unknown Love发表。  不过钱德勒一年后辞职,家人震惊。此后两年内,钱德勒试过新闻业,发表过评介,均不成功。  钱德勒向对他不耐烦的舅舅借了一笔钱,说清将来连本带利偿还。1912年,钱德勒返回美国,最后在洛杉矶落脚,做过穿网球拍线及采摘水果的工作。省吃俭用的日子里,据说他只买过一只烟丝荷包给自己做圣诞礼物。之后他修读簿记函授课程,提前完成课程并找到了一份稳定工作。  他开始参加文人沙龙聚会,听音乐、朗诵诗,结识了钢琴家帕斯卡(Julian Pascal)夫妇。  帕斯卡的妻子西西(Cissy Pascal)“性感、世故、机智、自信,集合了所有年轻男子性幻想的必备特质”。西西当过模特儿,好裸身做家事,虽然自称大钱德勒8岁,但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。  第一次世界大战时,因英国国籍,钱德勒1917年应征进入加拿大军队,抵达英国利物浦,加入皇家空军,之后被送到法国战场。钱德勒后来写道,不用值班时,有时会喝酒喝到眼前发黑。战前的浪漫主义诗人,因世界大战而酗酒。  1918年停战之后,钱德勒重返洛杉矶。西西已与帕斯卡离异。钱德勒的母亲1913年从英国回到美国,此时她反对儿子的欲望,结果,他们在1924年钱德勒母亲死后不久立即结婚,又结果,36岁的钱德勒发现西西不止大他8岁,而是18岁。  钱德勒曾担任过加利福尼亚州斯格纳希尔市(Signal Hill)的德布利石油财团(Debney Oil Sundicate)的副总裁,但因酗酒、旷工及自杀恐吓而被解雇。  钱德勒开始写廉价小说(pulpfiction)。1933年,第一个短篇《勒索者不开枪》(Blackmailers Don’t Shoot)被《黑面具》(Black Mask)杂志发表。  钱德勒曾写信给朋友,说他想要寻找“一种雅俗共赏的手法,既有一般人可以思考的程度,又能写出只有艺术小说才能产生的那种力量。”  他做到了。1939年,钱德勒的第一本小说《长眠不醒》(The Big Sleep)出版,大卖。加缪、奥登和奥尼尔都赞赏他。  这之后,钱德勒的小说一路成功。到他去世,留有七部长篇。钱德勒创造了一个硬汉性格的小说角色,侦探马洛(Philip Marlowe)。钱德勒之前的侦探小说,是案件引人,侦探则是超人,例如福尔摩斯,而钱德勒笔下的侦探马洛,突出的是性格,案件,则是为了性格的展开。这种硬汉,引领了至今大部分侦探小说的方向。去年,我们熟悉的村上舂树翻译了钱德勒的代表作《漫长的告别》(The Long Goodbye)。《漫长的告别》曾获在世界推理小说界享有极高声誉的爱伦·坡奖。村上版《漫长的告别》首印数为10万册,日本全国1500家书店也闻风办起了“钱德勒读书节”,村上在后记中将《漫长的告别》定义为“准经典小说”,认为钱德勒的作品影响了纯文学。  钱德勒的侦探小说,读者(包括我)会一再阅读它们,全然不管答案早已知道了几十年。  小说成功后,钱德勒做过一阵子好莱坞编剧,与比利’怀尔德(Billy Wilder)一起将詹姆斯·凯恩(JamesM.Cain)的小说《双重赔偿》(Double Indemtffty)剧本化(1944年);写作了他唯一的原创剧本《蓝色大丽花》(The Blue Dahlia,1946)。钱德勒还曾参与了希区柯克的《火车怪客》剧本,不过他认为希区柯克的故事不像真的。  虽然钱德勒不符合好莱坞的要求,并嘲笑电影对自己小说的改编,但是二战后欧洲的导演和后来的美国导演,都受了钱德勒小说的影响,例如黑色电影(Flim Noir)。在欧洲,法国新浪潮电影用黑色电影的框架创作了最好的故事,比如戈达尔(Jrean-Luc Godard)的《断了气》(Breathless,1959)和特吕弗(Francois Truffaut)的《刺杀钢琴师》(Shootingthe Piano Player,1960)。  不过生活中的钱德勒并不顺利,1954年,钱德勒正在写《漫长的告别》(The Long Goodbye,1954年爱伦‘坡奖最佳长篇小说),西西久病后去世,钱德勒再次陷入酗酒。1955年,钱德勒试图自杀。最终,这篇小文开始写过了,上个世纪,1959年,钱德勒逝世。  1955年,钱德勒的作品被收入权威的《美国文库》中,以侦探小说进入经典文学殿堂的,似只有钱德勒。  1995年,美国推理作家协会请出四位当代顶尖名家,票选150年来最佳作者、最佳侦探。结果雷蒙德·钱德勒与他创造的高贵侦探菲利普·马洛拿下双料冠军。  钱德勒因自己的小说而不死。
内容概要
  ★他是世界文学史上最伟大的名字之一,他的作品被收录到权威的《美国文库》中。  ★他是以侦探小说而被载入经典文学史册的大师,他是美国推理作家协会(MWA)票选150年侦探小说创作史上最优秀作家中的第一名。  ★他是电影史上最伟大的编剧之一,他与比利·怀尔德合作的《双重赔偿》被称为黑色电影的教科书。  ★1942年到1947年,他的4部小说6次被好莱坞搬上银幕。参与编剧的包括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威廉·福克纳。似乎至今还没有哪个作家享受到好莱坞如此的厚爱。  ★他笔下的马洛被公认为是最具魅力的男人,“有着黄金般色泽心灵的骑士”。在四十年代,好莱坞男演员以能扮演菲利普·马洛为荣耀,其中亨弗莱·鲍嘉塑造的最为成功。  ★他想写一部“人人都在作品里无忧无虑地散步”的小说。  ★他描述自己的性格是“表面的缺乏自信和内里的傲慢自大的不协调的混合物”。  ★他当过兵。参加过一战。经历过苦难与孤独,认为自己“始终活在虚无的边缘”。  ★他不喜欢看大海,因为海里有太多的水和太多淹死的人。  ★他是个酒鬼。他认为。一个男人,每年至少要酩酊大醉两次。这是个原则”。  ★他烟斗从不离嘴。与比利·怀尔德一起编剧,被烟熏得忍无可忍的比利经常跑到厕所里躲避,他竟怀疑比利的生殖器有问题。  ★他瞧不上海明威,曾在小说里给一个警察起名叫海明威,称之为“一个老是重复同样的话,直到让大家相信那话一定很精彩的家伙”。  ★他拒绝任何奖项。假如他获得了诺贝尔奖他也必定会拒绝。原因有二:一、他不会跑刭瑞典去接受奖项,还要穿上晚礼服发表演讲;二,诺贝尔奖曾颁给太多的二三流作家。而许多实力远胜于他们的优秀作家却未获奖。  ★他孤零零地死在异地他乡。只有17个人参加了他的葬礼。  ★他说:“我是个没有家的人……到现在,还是。”
作者简介
  钱德勒,他是世界文学史上最伟大的名字之一,他的作品被收录到权威的《美国文库》中。  他是以侦探小说而被载入经典文学史册的大师。他是美国推理作家协会(MWA)票选150年侦探小说创作史上最优秀作家中的第一名。  他是电影史上最伟大的编剧之一,他与比利·怀尔德合作的《双重赔偿》被称为黑色电影的教科书。  1942年到1947年,他的4部小说6次被好莱坞搬上银幕,参与编剧的包括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威廉·福克纳,似乎至今还没有哪个作家享受到好莱坞如此的厚爱。  他笔下的马洛被公认为是最具魅力的男人、“有着黄金般色泽心灵的骑士”,在四十年代,好莱坞男演员以能扮演菲利普·马洛为荣耀,其中亨弗莱·鲍嘉塑造的最为成功。  他想写一部“人人都在作品里无忧无虑地散步”的小说。  他描述自己的性格是“表面的缺乏自信和内里的傲慢自大的不协调的混合物”。  他当过兵,参加过一战,经历过苦难与孤独。认为自己“始终活在虚无的边缘”。  他不喜欢看大海,因为海里有太多的水和太多淹死的人。  他是个酒鬼。他认为“一个男人,每年至少要酩酊大醉两次。这是个原则”。  他烟斗从不离嘴。与比利·怀尔德一起编剧,被烟熏得忍无可忍的比利经常跑到厕所里躲避,他竟怀疑比利的生殖器有问题。  他瞧不上海明威。曾在小说里给一个警察起名叫海明威,称之为“一个老是重复同样的话,直到让大家相信那话一定很精彩的家伙”。  他拒绝任何奖项。假如他获得了诺贝尔奖他也必定会拒绝。原因有二:一、他不会跑到瑞典去接受奖项,还要穿上晚礼服发表演讲;二、诺贝尔奖曾颁给太多的二三流作家,而许多实力远胜于他们的优秀作家却未获奖。  他孤零零地死在异地他乡。只有17个人参加了他的葬礼。  他说:“我是个没有家的人……到现在。还是。”

章节摘录
  再见,吾爱  1  事情发生在中央大道一个鱼龙混杂的街区,那时黑人还没有完全占据那几个街区。
那天我刚从一家只有三张椅子的理发店走出来,我的客户说我要找的理发匠迪米特里奥斯?阿莱迪斯可能在那家店工作。
我找他不是因为什么了不起的事情,只不过他老婆愿意付点钱找他回家。
  我后来一直没找到他,而阿莱迪斯太太也一毛钱都没付给我。
  那天天气很热,快三月底了。
我站在那家理发店外面,抬头看着二楼一家叫弗洛里安的餐饮娱乐中心伸出来的霓虹灯招牌。
旁边有一个男人也和我一样抬头看着,他乐滋滋地紧盯着上面那些灰扑扑的窗户,那模样就像从东欧来的移民初次见到自由女神像一般。
他是个十足的大块头,不过六英尺五英寸高,比装啤酒的卡车也宽不了多少。
他离我约十英尺远,手臂垂在两旁,巨大的手指夹着被遗忘的雪茄,从指缝间冒出烟雾来。
  一些瘦巴巴的黑人在那条街上走来走去,每个人经过他的身边时都不禁投给他好奇的一瞥。
说实在的,他的那身打扮太引人注目了。
他头上戴着一顶粗毛博尔萨利诺帽;身上罩着一件做工粗糙的灰白色运动服,上面的白色纽扣颗颗大得有如高尔夫球;里面穿着一件褐色衬衫,系着一条黄色领带;下面是一条打褶的灰色绒裤;脚上穿着一双鳄鱼皮鞋,鞋头开裂了。
他胸前的口袋外垂下一方手帕,颜色和领带一般鲜黄。
那顶帽子的帽檐上还插着两根彩色羽毛,其实他根本用不着这些修饰。
即使是在人们的穿着打扮在世界上算不上最保守的中央大道上,他的那副样子,仍使得他看上去就像趴在一块白色蛋糕上的一只大蜘蛛。
  他的肤色有些苍白,胡子该刮了,他是那种常常需要刮胡子的人。
他长着一头黑色卷发,两道浓眉纠结在大鼻子上面。
他的两只耳朵对于他那种身材来说还算小,眼睛有一层灰眼珠特有的雾光。
他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,活像一尊雕像,好大一会儿才微笑起来。
  他慢吞吞地走过人行道,站在通向二楼的对开弹簧门前。
他把门推开,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了街上一眼就进去了。
老实说,如果他的块头不是那么大,穿着不是那么招摇的话,我会猜他是去抢劫的。
不过瞧瞧他的那身衣服、那顶帽子,还有那个身架骨,不大可能是这样。
  门扇咚地弹向街外,又弹回原状,就在它慢慢静止不动时,轰地又被撞开,有个什么东西啪地掠过人行道,摔在路旁停着的两辆车子中间。
他落地的时候手脚先着地,发出尖叫声,像一只被困在墙角的老鼠。
他慢慢地爬起来,捡回一顶帽子,然后爬回人行道。
这是一个瘦弱窄肩的棕色皮肤的年轻人,穿着淡紫色的西装,衣服上还插着一朵康乃馨,有一头梳得油光滑亮的黑发。
他张着嘴巴呻吟了一会儿,路人觉得莫名其妙地瞪着他。
他又整了整帽子,侧着身子蹭到墙边,然后撇着八字脚静悄悄地离去了。
  街上一片沉寂,然后车声又起。
我晃晃悠悠踱向那扇门,它现在一动也不动了。
这可不关我的事,所以我推开门朝里面望去。
  黑暗中,忽然有一只大如椅子的手伸出来,像抓一团泥巴一般抓住我的肩膀。
那只大手把我抓进门里,将我拎上一级台阶。
我的面前出现了一张大脸,接着一个深沉而柔和的声音轻轻对我说:“这儿发生谋杀案了,是吗?帮我把那小子捆起来,伙计。
”  里面黑得很也静得很,从上面依稀传来人声,但楼梯上只有我们两个人。
那大个儿严肃地看着我,那只大手仍钳捏着我的肩膀。
  “一个黑人,”他说,“我刚才把他摔出去了,看到了吧?”  他终于松开了我的肩膀,我的骨头倒没碎,可是手臂麻软无力。
  “这种地方本来就是这样,”我揉着肩膀说,“你想会有什么?”  “别这么说,伙计,”大个儿轻柔地嘟囔着,活像老虎刚刚吃完一顿大餐,“韦玛以前在这儿工作,小韦玛。
”  他又伸手来抓我的肩膀,我努力躲闪,可他快得像只猫。
他又开始用钢铁一般的手指捏我的肌肉。
  “是啊,”他说,“小韦玛,我有八年没见过她了。
你说这里变成了黑人的地方?”  我用嘶哑的声音说:“是的。
”  他又把我往上拎了两个台阶,我憋足了劲想挣脱。
我没带枪,找寻阿莱迪斯这种任务根本不需要枪。
老实说,我也怀疑带枪对我有没有好处,这大个儿恐怕会将它整个儿吞下去!  “你自己上去看看就知道了。
”我说,尽量不露出难受的样子。
  他又将我放了,那双灰眼睛带着忧伤看着我。
“我现在心情很好,”他说,“不能让人惹我生气。
走吧,我们俩去喝点东西。
”  “他们不会招呼你的。
我已经告诉你了这是黑人的地盘。
”  “我有八年没见到韦玛了,”他悲伤地低声说,“上次说再见后就有八年没见过她了。
她也有六年没给我写信了。
她一定有她的理由。
她以前在这儿工作,可爱得很。
走吧,我们上去,怎么了?”  “好吧,”我喊道,“我跟你上去,别拎着我,我自己会走路。
我好着哪,发育也很健全,自己会上厕所,什么都能自己干,别拎着我!”  我们一起往楼上走去,这时他让我自己走了。
我的肩膀发疼,脖子后面冒着汗。
  2  楼梯顶端又是一扇对开弹簧门,挡住了后面的情形。
大个儿用拇指轻轻把门推开,我们走进屋内。
屋子是长窄形的,不太干净,不太明亮,而且气氛有些压抑。
屋角有一群黑人聚在掷骰子的赌桌边,在圆锥形的灯光下聊天嬉笑。
右边靠墙还有一座吧台。
此外,屋里摆着一些小圆桌,稀稀落落坐着几个顾客,不管是男是女,清一色是黑人。
  赌桌上的声音忽然停止了,上面的灯也一下子熄灭了。
屋里倏地静得让人觉得很沉重。
一双双眼睛盯着我们,那都是栗色的眼睛,嵌在一张张灰色的或黑色的脸庞上。
同时,还有一个个脑袋慢慢地转过来,上面的眼睛在一种死一般的沉寂中冷冷地盯着我们。
  一个大块头、粗脖子的黑人靠在吧台尾端。
他的衬衫袖子上系着粉红色袖箍,宽宽的后背上交叉着粉红色和白色相间的吊裤带,一看就知道是个保镖。
他把跷起来的那只脚慢慢放下,缓缓转过身瞪着我们,两脚又轻轻分开,大舌头舔舔嘴唇。
他的脸看起来历尽沧桑,似乎除了装缆绳的铁桶,别的东西的击打都禁受过。
那脸上这里一块疤,那里一个坑,有的地方肿起来,有的地方呈格子状,有的地方像焊接过似的。
我看这张脸是无所畏惧了,只要你想得到的事情,这张脸就一定经历过。
  这个人长着一头短短的卷发,稍稍带点灰白色,一只耳朵连耳垂都不见了。
  他的身子又宽又重,双腿粗壮,有点O字形腿,这在黑人中不多见。
他又舔舔嘴唇,微笑着活动一下身体,然后随意地摆出一副拳击手的架势,低着头、弯着腰朝我们走来。
这边大个儿安安静静地等着他。
  这个袖子上系着粉红色袖箍的黑人,将棕色的大手抵在大个儿的胸前。
那么大的一个手掌,此刻看起来却像一粒纽扣。
大个儿一动也不动。
那个保镖温和地笑了笑。
  “这儿不招待白人,兄弟,对不起。
我们只招待有色人种。
”  大个儿那对忧伤的小灰眼睛骨碌扫视了屋里一周,双颊微微发红。
“想玩拳击啊,”他喘着粗气,声音也带着怒气提高了。
“韦玛在哪里?”他问那个保镖。
  保镖收起笑脸,上下打量着大个儿的衣着——他的褐色衬衫和黄色领带,灰白色运动服和上面的白色高尔夫球。
他小心地转动着大头颅,从各个角度观察大个儿,然后低头看看那双鳄鱼皮鞋,轻轻笑了起来,觉得很有趣的样子。
这时我有点为他感到难过了。
  他轻声说:“你是说韦玛吗?这里没有韦玛,兄弟。
没有酒,没有女人,什么都没有。
滚吧,白人伙计,滚吧!”  “韦玛以前在这儿工作。
”大个儿说,语气像是在做梦,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在森林中采着紫罗兰一般。
我掏出手帕猛擦脖子后面的汗。
  保镖突然笑了。
“啐!”他说,又回头看了看背后的观众,“韦玛以前在这儿工作,可她现在不在这儿了,她辞职了,呵,呵。
”  “请你把这只脏手从我的衬衫上拿开。
”大个儿说。
  保镖皱了皱眉头,他不习惯有人这样对他说话。
他把手从大个儿的衬衫上移开,攥起拳头。
那拳头又大又紫,简直像个大茄子。
他得保住他的工作,保住他的强悍声名,保住他的公众威严。
他这么一想,就犯了个大错误。
他用力挥出一拳,又快又急,攻向大个儿的腮帮子。
屋内响起一片轻轻的惊呼声。
  那一拳真不错,肩膀下垂,身体跟着摆动。
他出手显然很重,而且看得出是经过训练的。
问题是大个儿的头只晃动了不到一英寸的距离。
他躲都没躲,硬是挨了一拳,身体轻摇一下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,然后就掐住了保镖的咽喉。
  保镖挣扎着想踢他的下体,可是大个儿一把将他揪离地面转了一圈,他那双俗气的鞋子滑落到粗糙的地板布上。
大个儿接着拽着保镖的身体扭向后面,换上右手抓住他的皮带,皮带像屠夫用的绳子一样裂开了。
大个儿将巨掌抵住保镖的脊椎骨,把他抡到半空中,然后用手臂旋着他的身体,呼地将他飞掷过整个房间。
那边有三个人赶紧跳开,保镖的身体砸到一张桌子上,然后又撞到护壁板上,声音大得恐怕在丹佛市也可以听到。
保镖的腿扭了扭,然后他就躺着不动了。
  “有些人,”大个儿说,“老是弄不明白什么时候不可以硬来。
”他朝我转过身来。
“对了,”他说,“我们俩去喝点东西。
”  我们走向吧台。
这时,其他顾客三三两两无声无息地溜过房间,朝楼梯口走去。
他们就像草地上的影子那样安静,溜出去的时候连门都没晃动一下。
  我们靠在吧台上。
“威士忌鸡尾酒,”大个儿说,“你想喝什么,自己叫。
”  “威士忌鸡尾酒。
”我说。
  我们都要到了一杯威士忌鸡尾酒。
  大个儿沿着那个厚厚的矮酒杯的杯壁,面无表情地用舌头啜着里面的威士忌。
他神情严肃地看着那个酒保。
酒保是个瘦瘦的黑人,穿着一件白色外套,面容忧戚,走起路来好像脚痛似的。
  “你知道韦玛在哪儿吗?”  “你说韦玛吗?”酒保带着哭腔说,“我最近没见过她。
最近没有,绝没有!”  “你在这儿工作多久了?”  “我算算,”酒保放下毛巾,皱着眉头,掰着指头计算,“大概十个月吧,我想。
可能一年,可能——”  “算清楚!”大个儿说。
  酒保骨碌转动着眼珠,喉结滚上滚下像一只没有头的小鸡。
  “这里变成黑人的地方有多久了?”大个儿粗声问。
  “什么?”  大个儿紧握拳头,他手中的那只威士忌酒杯像要化为乌有。
  “五年了。
”我说,“这家伙不会知道什么叫韦玛的白人女子,这里不会有人知道的。
”  大个儿看着我,好像我是刚孵出来的什么东西。
威士忌似乎没有缓和他的脾气。
  “是哪个浑蛋让你来管闲事的?”他问我。
  我咧开嘴,努力撑出一个温暖友善的笑容。
“我是跟你一起进来的,记得吗?”  他也朝我咧嘴笑了笑,那笑容很平淡,没有什么意义。
“威士忌鸡尾酒,”他对酒保说,“把酒好好调一调。
服务周到点。
”  酒保慌张地走来走去,黑脸上的眼白转呀转的。
我反过身背靠着吧台端详这个房间。
房间里现在空荡荡的,只剩下酒保、大个儿和我,还有那个蜷缩在墙边的保镖。
保镖开始动了,好像很痛苦也很费力。
他慢慢地爬着,那模样就像苍蝇只剩下一只翅膀。
他在桌子后面爬动,疲惫得像突然老了几十岁,突然幻灭了似的。
我就那样看着他爬动。
这边酒保又放下了两杯酒,我把身子转过来。
大个儿看了保镖一眼,然后就对他不理不睬了。
  “这里什么都变了,”他埋怨道,“以前这里有个小舞台,有乐队,还有一些可以找乐子的小房间。
韦玛在这儿唱歌,一头红发,可爱得很。
我们本来就要结婚的,结果他们给我设了一个圈套。
”  我开始喝第二杯威士忌鸡尾酒,觉得我今天的这次冒险差不多可以结束了。
“什么圈套?”我问。
  “你想想我说八年不在是去了哪里?”  “去追求女人了?”  他伸出香蕉般大小的拇指戳着自己的胸膛。
“到监牢里去啦!我叫马洛伊,别人叫我驼鹿马洛伊,因为我个儿大。
知道大弯银行抢劫案吗?我抢了四万元,一个人干的,不错吧?”  “那么,现在可以花那些钱了?”  他锐利地看了我一眼。
这时,我们身后有声音传来,是那个保镖挣扎着站起来的声音。
他的身子窸窸窣窣晃着,手压在赌桌后面一扇黑色的门的把手上。
门开了,他几乎是半摔了进去。
接着,门又紧紧关上,锁声咔嚓响起。
  “那门通向哪里?”驼鹿马洛伊问。
  酒保双眼露出慌张的神色,惶恐地盯着保镖跌进的房间。
  “那——那是蒙哥马利先生的办公室,先生。
他是老板,他在后面有一间办公室。
”  “他也许会知道一些事情,”大个儿说,一口吞下杯里剩下的酒,“他最好也别玩花样,别跟那个家伙一样。
”  他迈着轻快的步子,慢慢地、满不在乎地穿过房间,用他那厚实的肩背碰了一下那扇门。
门是锁着的。
他摇晃着门,一块门板掉了下来。
他穿过那扇门,把门关上。
  接下来又是一片沉寂。
我看着酒保,酒保也看着我,他的眼神变得若有所思。
他擦着吧台,一边叹气,一边用右胳膊抵住台面。
  我伸手去抓他的胳膊。
那胳膊瘦伶伶的,似乎很容易就会被捏碎。
我抓住他的胳膊朝他微笑。
  “你在下面做什么,小子?”  他舔舔嘴唇,身子朝我的手臂靠过来。
他一声不吭,发亮的脸渐渐罩上一层灰暗。
  “这家伙可不好惹,”我说,“他如果翻脸不会有慈悲心肠,喝了酒就会这样。
他在找他以前认识的女孩,这里以前是白人的地方,明白吗?”  酒保又舔舔嘴唇。
  “他离开这儿很久了,”我说,“八年了。
他好像不知道八年有多久,我还以为他会觉得那有一辈子那么久。
他认为这儿的人应该知道那个女孩在哪儿,明白吗?”  酒保慢慢地说:“我以为你们是同伙。
”  “我是身不由己。
他在楼下问了我一个问题,然后硬把我拽了上来。
我这辈子还没见过他,不过,我可不想被人抓着在房间里撂来撂去。
好了,你到底在下面做什么?”  “想拿一支锯短了的猎枪。
”酒保说。
  “嘿,那可是违法的。
”我小声说,“听好,你和我是一起的。
还有别的吗?”  “雪茄盒里还有一支左轮手枪,”酒保说,“放开我的手!”  “好的,”我说,“现在移过来,小心点,站一边。
现在可不是开火的时候。
”  “谁说的,”酒保揶揄地说,疲累的身子倚在我的手臂上,“谁——”  他突然停下来,眼珠转动几下,头猛地一抬。
这时,一个沉闷而利落的声音在后面响起,那是从赌桌后的门后传来的。
那可能是关门声,但我觉得不是,酒保也觉得不是。
  酒保僵住了,惊得口水都流出来了。
我仔细地听着,没听到别的声音。
我快步走向柜台一端,我实在听得太久了。
  后面的门砰的一声开了,驼鹿马洛伊从里面冲出来。
突然,他猛地停住,脚像被钉住了一般,灰白的脸上露出笑意。
  一支军用柯尔特点四五口径的手枪握在他的那只巨掌中,像玩具一样。
  “谁也不许乱来,”他安详地说,“把手放在吧台上。
”  我和酒保都把手放到了吧台上。
  驼鹿马洛伊扫视了屋内一圈,他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。
然后,他轻轻穿过房间,完全是单独抢劫银行的样子,虽然那一身衣着实在不像样。
  他来到吧台旁。
“举起手来,黑鬼。
”他轻声说。
酒保高举着双手。
大个儿走到我的背后,用左手搜我的身。
他呼出的热气吹在我的脖子后面,一会儿后,那热气消失了。
  “蒙哥马利先生也不知道韦玛在哪里,”他说,“他想告诉我——用这个。
”他用他那硬实的手拍拍那支枪。
我慢慢转过身看着他。
“对了,”他说,“你们将来会知道我的,也忘不了我的,伙计们。
告诉那些人小心一点。
”他晃着枪,“好了,再见了,小子们,我得去赶公共汽车了。
”  他大剌剌地往楼梯口走去。
  “你还没付酒钱。
”我说。
  他停下脚步,仔细地看着我。
  “你说得对,”他说,“不过如果我是你,就不会这么咄咄逼人了。
”  他往前迈步,穿过对开弹簧门,走下楼梯。
然后,那脚步声渐渐远去了。
  酒保弯下腰,我跳到吧台后面,将他推到一边。
台下架子中的毛巾下面有一支锯短了的猎枪,旁边的一个雪茄盒里还有一支点三八口径的自动手枪。
我把两支枪都拿出来,酒保则背靠在吧台后的一排玻璃杯上。
  我从吧台一端绕回去,穿过房间,走向赌桌后的那扇破门。
门里面是一条L形的过道,黑漆漆的,那个保镖躺在地上不省人事,手中还拿着一把刀。
我弯下腰把刀抽走,将它丢在后面的楼梯上。
保镖呼哧呼哧地喘着气,手软绵绵的像一堆泥。
  我跨过他的身子,推开漆着“办公室”字样的门,那字上的黑漆已经剥落。
  在半封死的一扇窗户旁,有一张窄小破旧的办公桌,一个男人的躯体直挺挺地靠在椅子上。
那是一张高背椅,男人的头沉甸甸地挂到椅背后去了,这样他的鼻子就正朝着那扇窗户。
那头挂着的样子,就像手帕或铰链折过去了一样。
  男人右边的抽屉是开着的,里面有一份中间有油渍的报纸,我猜枪是从那儿拿出来的。
用枪抵抗原本可能是个好主意,但现在这位蒙哥马利先生脑袋的样子证明这个主意大错特错。
  办公桌上有个电话机。
我把那支锯短了的猎枪放下,先锁上门,然后开始拨电话给警察局。
这样我觉得比较安全,而且蒙哥马利先生好像也不介意。
  当巡逻车里的那些小子踏上楼梯时,保镖和酒保早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,全屋只剩下我一个人。
媒体关注与评论
  “雷蒙德·钱德勒是我的崇拜对象。我读了十几遍《漫长的告别》。”——村上春树(2006年村上春树亲自把《漫长的告别》译成日文出版)  “雷蒙德·钱德勒,每页都有闪电。”——比利·怀尔德
编辑推荐
  艾略特、加缪、奥尼尔、奥登钱锤书、村上春树等;  ★雷蒙德·钱德勒是世界文学史上最伟大的名字之一,他是世界上唯一一位被写入经典文学史册的侦探小说大师。他的作品被收录到权威的《美国文库》中。他是美国推理作家协会(MWA)票选150年侦探小说创作史上最优秀作家中的第一名。  ★他是电影史上最伟大的编剧之_,他是好莱坞黑色电影的缔造者,他与希区柯克、比利·怀尔德、罗伯特·艾特曼等大牌导演合作,连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威廉·福克纳都只能给他当助手。  ★“雷蒙德·钱德勒是我的崇拜对象。我读了十几遍《漫长的告别》。”  ——村上春树(2006年村上春树亲自把《漫长的告别》译成日文出版)  ★“雷蒙德·钱德勒,每页都有闪电。”——比利·怀尔德  ★★★★★★★★钱德勒语录★★★★★★★★  ★如果一个杀手处处要仰仗老天爷帮忙的话,那他一定干错行了。  ★私家侦探可以找任何人的麻烦,他们会穷追不舍,对冷落怠慢也习以为常,人家花钱买他的时问,他就想尽办法来找你的麻烦。  ★她一只手伸向脑后,动作缓慢优美,在这个过程里,她展示出的好像不只是五个血红色指甲。  ★“我可能想娶的——呃,我不合她们的条件,其他的根本不用娶,只要勾引就好了——如果她们还没有先下钩的话。”  ★我是一片空白。我没有脸,没有意义,没有个性,连个名字也没有。我不想吃,不想喝。我是日历上昨天被撕下的—页,揉皱了躺在垃圾桶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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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论与打分
  •        你尽可以坚硬,冷酷,但我选择柔软的活着;我相信你能看见我,在我笨拙的四肢、肮脏的外表之下,你会看到我柔软的心。我可以给你你需要的任何时间拾起旧日回忆,可是你拒绝了我,拒绝了我的爱。我多么高兴再次见到你,亲爱的。再见。
  •       晚上9点到12点半。一口气读完。很明显马洛不是福尔摩斯或者波洛,他像加利格兰特,英俊黝黑,有玩世不恭的眼神,并且打不死。如果拍成电影,应该是黑色大丽花那样的。
      语言很好,他喜欢描述风景的颜色和气味。
      我决定再看一本。
  •     嗯 我觉得漫长的告别不错 如果你再看的话 可以看这本
  •     漫长的告别 比 再见,吾爱翻译的要好,语言特别到位。但我更喜欢再见吾爱的故事和里面的角色,尤其是马洛伊。
  •     我正准备看高窗。。据说这个译的很好。
    我也喜欢再见吾爱的故事,应该拍电影的。那个大个子很感人。
  •     语言很好,他喜欢描述风景的颜色和气味
    同意!
  •     再见吾爱 吾爱是韦玛嘛?
  •     你看的真快
  •     我看完漫长的告别后就买了这一整套书
    可是楼主真的三个半小时就看完了么。。
  •     是滴 我一目十行
  •     也感动到我了
  •     特别是加和恭一郎系列的!最近又出新的啦~这本肯定也会非常好看!,虽然结局不怎么喜欢
  •     对社会和教育本就很悲观,让我在潇湘书院朝思暮想的书
  •     同事孩子特意要的,这个商品不错。今何在的书趁降价
  •     中英文的2本这个价还是挺值的。,使得读者无法真正了解如何经营连锁企业。策划方案也比较粗糙。
  •     文学含金量极高,期待第三部。
  •     看到评价不错,书本外观良好
  •     在这找到了,书看着很有感觉
  •     不错的书。俄罗斯的科幻确实和欧美的感觉很不一样。,但是感觉应该不错哦。
  •     内容很美,不一样的结局。
  •     很适合孩子看。,一段众说纷纭的历史
  •     男主很帅很酷很有型,作为宫本武藏系列书籍
  •     我一向喜欢严歌苓的小说,帝国草原三部曲—-这本书非常好看
  •     终于买到全套了,同名电视剧
  •     不愧是中国文学家写的作品,加贺系列的还真都蛮好看
  •     这一套都是我的最爱,再看一遍。
  •     借我看看,价廉物美会继续购买
  •     买的很值当当网的包装也很完整!很喜欢,儿子点名要的。
  •     看完这本书后张贤亮变成了我的偶像。并相信他的与时俱进将影响我很久。,血浓如水!
  •     电子版是全的。这书就是我扫的……
    不过跟日版差了一篇,结果完全不同
  •     血族与人类的爱情,
      才会找到心脏在身体的准确位置……